凡煙小說

第130章 開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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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幾天裏方長庚和餘覺殊十分自在, 沒有人打擾, 衣食住行都讓知府安排得妥妥帖帖,這還是方長庚第一次受到這樣的待遇。

幸好皇上欽命的兩位主考官入貢院前也需要嚴格隔離, 所以鄉試結束前避免了應酬,不然光是一場考試涉及的官員足夠讓方長庚眼花繚亂。

首先每省都有一個監臨,負責糾察關防總攝考場事務, 今年江西省的監臨由巡撫擔任。然後需要一個提調官由一省的行政長官、從二品的布政使擔任,一個監試官由地位相同的按察使擔任,同時南昌府的知府擔任總管全局的“知貢舉”。

每省還有協助兩位主考官閱卷的同考官,也稱為房考官, 一般而言由巡撫選派省內進士或舉人出身的知府或知縣擔任。每省考生人數不同, 同考官的數量自然也有差異, 多的例如順天府及江南地區需十八人,少的例如廣西、雲南只需八人,江西的考生數屬於全國較多的, 因此同考官共有十二名。

除了這些,還有受卷、彌封、謄錄以及對讀官若幹人,同樣是從本省的進士、舉人、貢生中選拔。

這算是把一省之中幾乎所有的大人物和人才都用上了, 可見朝廷對鄉試的重視。

越是這樣重要的關頭,越容易滋生權錢交易,但因昭武帝治腐嚴厲,官員們都不敢觸這個黴頭,誰要在這時候打秋風那就是往槍口上撞。

以前這時候地方官們給主考官送禮金是慣例,現在是不行了, 私底下送的也有,無奈方長庚看起來就是一光明磊落、一身正氣的大好青年,當官時間也不算長,打聽不出他的喜好。誰也料不準是送好還是不送好,都還在猶豫觀望之中。

隔了兩天,方長庚已經將題目出完了,打算拿去和餘覺殊進一步商討,袁豐突然從外面跑進來,手裏還捧著一個布包裹,裏面像是裝了一個木奩,撐得棱角分明。

“這是什麽?”方長庚放下手裏的東西,有些好奇。

袁豐朝屋子外面看了幾眼,回過頭時臉上還有一絲緊張:“我也不知道,今兒個一早有個沒見過的人突然往我懷裏塞了這玩意兒,還說是孝敬給你的,然後就一溜煙兒跑了,連長什麽樣都沒見著。話說,我怎麽覺著這東西這麽燙手呢?一刻都不敢耽擱就來了。”

方長庚讓他把布包打開,裏面果然是一個精致的雕花檀木箱,光是這麽一個箱子就價值不菲。

打開一看,裏面竟是厚厚一摞兒銀票,恐怕得有上千兩。

袁豐在京城見過世面,對這麽大一筆錢並不很驚訝,但他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給方長庚送明明白白的銀子,不由得還是倒抽了口涼氣。

方長庚暗想這行館把守得也不是很嚴密嘛……

話說回來,這東西正如袁豐所說,燙手得很,有一就有二,他可不想誤入歧途,更不想給自己添麻煩。

“這上面可有署名?”他問袁豐。

“沒看到,就只有這些銀票。”袁豐把箱子顛來倒去恨不得拆了,半天也沒找到送的人留下的標記。

方長庚覺出味兒來,恐怕是有人試探他,如果他高高興興收了,別人自然知道他是個財迷,之後自然有更多人效仿,那他還怎麽安生過日子?

再說了,要是再出個什麽作弊門,他就是什麽都沒幹也難保被潑一身臟水。

“你把這東西丟咱們院子墻外頭,不必理了。”

送禮金的大多是為了求個心安,怕不送得罪了上面來的人,一不小心就壞了仕途,這已經是默認的規矩,方長庚也不能幸免,所以方長庚並不生氣。

現在一定有人等著看他的態度,正好給人家一個準信兒。

袁豐知道方長庚的意思,他心術正,對這種東西也是避之不及,聽方長庚這麽一說像卸掉什麽包袱似的立即應了,轉身就走了出去。

鬧了這麽一出,接下來幾天是風平浪靜,倒是餘覺殊那裏發生了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。

原來餘覺殊天生克妻,正妻嫁給他不到兩年就因病沒了,後來娶了一房妾侍,熱乎勁兒還沒過呢,也沒了,就不敢再娶,怕害人。

如今餘覺殊只有一個女兒,對她十分寵愛,但身邊卻一直沒有女伴。

於是不知道是哪個出了歪主意,竟然送了兩個美貌婢女給他,差點沒把餘覺殊氣得吐血,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就把人給轟出去了。

方長庚知道後笑得不可自抑,這下兩個人油鹽不進,可苦了那些官員們費盡心思討不了好。

離鄉試還有三天,考官們要進貢院實行更加嚴格的隔離,考官之間都不能隨意說話。

這天方長庚換上全套官服,腳踩嶄新的厚底官靴,神情肅穆。

袁豐突然有些不敢上前跟方長庚講話,反應過來以後才暗自啐了自己一口,然後一臉欽佩地對方長庚道:“表哥,要不是我認識你這麽久,不然一定被你這身氣勢給鎮住了!”

方長庚哈哈一笑:“人靠衣裝,氣勢誰裝不出來?這身衣裳給你穿,人家也猜你是哪位人物。”

袁豐擺擺手:“那可不一樣,還有句話叫作’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’呢!不然誰都能穿身官服招搖撞騙去了!”

方長庚笑著轉移了話題:“到時辰了,你就在行館等我吧。”

“好嘞!”

行館外頭圍了好幾圈老百姓,還有一部分是考生,想當年方長庚和幾個好友也是在這個時候出來圍觀“入簾”儀式沾喜氣,如今自己已然是被圍觀的哪一方,真是奇妙啊……

百姓們開始起哄,轎子旁邊候著的衙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方長庚和餘覺殊面前,恭敬地行禮:“兩位大人快上轎吧,要是這些百姓驚擾了大人們,小人不好交差。”

方長庚和餘覺殊也不想被人觀賞,當即上了八擡大轎,到巡撫衙門和各位同考官們參加入簾儀式,方長庚作為主考官,將任命的聖旨宣讀了一遍,講了幾句官話,然後象征性地坐了一會兒,一行人便出了衙門,儀仗浩浩蕩蕩地向貢院進發。

到了地點,方長庚等人穿過位於貢院中軸線的明遠樓,往北就是所謂“外簾”所在的地方,即至公堂。

除了主考官和閱卷官,其餘負責受卷、彌封、謄錄、對讀以及監臨、提調等得官員都叫做外簾官,至公堂就是外簾官辦公的地方。

再往北走,就是貢院最深處的內簾,也是方長庚等人辦公處所,方長庚便住在聚奎堂。

安頓下來以後,方長庚心裏說不上輕松,因為考生們考完以後就是他們這些閱卷官的戰場。

一場鄉試無形之中決定了多少人的命運,而他便是將他們命運握在手裏的人,其中的壓力不可謂不大。

不過到了印發試卷那一天,也就是鄉試開考前一天,方長庚還是忍不住暗爽——真正的考驗根本不是科舉,這不過是一個開始而已,做官可不比考試輕松,一步走錯搭上的是身家性命。對方長庚而言,上任幾年來,只有此時此刻他才有將權力握在手中的實感,不得不說確實令人身心愉悅,一旦習慣了這種感覺,再回到以前就很難了。

方長庚心裏敲響了警鐘,他希望權力能讓他有自由不做什麽,卻不想用權力來控制他人,以後還得時刻這麽提醒自己才行。

八月初九,貢院終於開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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